還記得離開的那一天,我望著空蕩蕩的房間,除了原有的家具外其餘東西早已收拾乾淨,就連空氣中還殘存著刷洗時用的漂白水味道,很淡很輕漂浮著。

  陪著男孩等待房仲到來的僅餘片刻,緩慢地環繞這六坪不大的曾經,一幕幕都是走過這五百多個日子,睜眼閉眼一眨眼,宛如跟他第一次踏入時沒兩樣,地板依舊被陽台外的煦日灑落充斥。

  每一面從不吝嗇的刻畫著,知道有太多太多回憶存在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遺留著都截然不同,讓男孩時而沉醉,時而清醒,時而亮麗,時而黯淡,時而起落,時而無常。

  但人的情感容量始終只有這麼大,不同於歲月洪流中的我,雖然他能夠用盡各種方式將一切全部打包帶走,但有些過往就只能選擇放下,留待人老蹉跎的歲月餘暉裡細細咀嚼回味。

  最後,我看著男孩在那張白底黑字印著密密麻麻條列的退租單,簽上淡藍色的名字,隨後將鑰匙交還給眼前這個舉止輕浮的年輕人手上,輕輕將門扉蓋上轉身下樓。

  行駛在國3上一路向北,記得風有點大,因為車身有時候會有點小小晃動,但男孩沒有因此放鬆油門反倒維持著,像是趁著沒人注意時在眼眶打轉的濕潤滑落前,將酸澀狠狠地拋在腦後。

  坐在後座的我轉過頭將目光瞥向曾經和男孩一起造訪過的地方,鰲峰山林的深呼吸,清水休息站俯視的夜景,粼粼水漾的梧棲港與高美濕地,猶記得陷在人群中動彈不得的大甲媽出巡,來到苑裡想起他學長介紹的在地美食跟夜市,看著巨大轉動白色風車的通霄,忘不了在白沙屯拱天宮遇到的熱情的虔誠信徒,那張美麗臉龐挺著堅毅深深的吸引著男孩,過了一直沒機會去吃廟口黑輪伯的大腸包小腸的後龍,繼續沿著閃耀的海岸線來到竹南與61差肩而過,離開崎頂後終於頭也不回地開下去。

  與國1交會跟著車潮行駛,斗大分明的文字逐漸清晰,沿著光復路一直開,呼嘯而過的是遠近馳名的老爺酒店,看著一條條陌生不習慣的街道,堵在車水馬龍的壅塞裡,車子最後停在一棟高樓大廈的停車場裡。

  迎面而來的不只是最親密熟悉的臉龐,還帶來了讓人喜悅誕生的消息,雖然我早已經知道,卻始終無法將情感融入,或許是因為幾千億那由他的生死,已然成為一種流動中的平靜。

  不過對男孩,對這一家人,對這世上萬物而言,增添的新生命便是這匆匆短暫的輪迴,最寶貴的延續,對生死的去留,始終不過是存於塵劫滅於彈指。

  馬髦是也,從系每聲,而水朝宗於海皃也,其義,為物而尋,為天不惑也。

  自此,男孩的回憶硬深深打住,趁著意識朦朧尚未從睡夢中甦醒過來,拉開紗門緩步走出陽台,迎面而來是新竹有名的九降風。

  髮絲與臉龐被吹撫著,沁涼的溫度使腦袋退著腫脹,眼前這一切似乎來的太快,當初明明已經預定好道別的時間,為什麼仍有措手不及的感覺,依舊對離開這件事情掛著不捨與眷戀。

  或許是不甘於轉變的平凡,可能是未曾體驗過不可思議的生活,遇見不一樣性格的同種異類,經歷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撇開那些如影隨形擺脫不了的錯誤以及住宿糾紛的話,相信這福拼圖會是更加無憾。

  「反正我說什麼你就只會反駁我,那就沒必要再當朋友,你跟大家好就好,不用跟我好沒關係,也不要再說你喜歡我了。」

  「我只是不想要擁有幾天,過幾天又沒了的愛情,你真的很自私過份,三心二意不過是在利用我對你的愛。」

  「你的善變與不成熟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不要覺得我殘忍,畢竟在曾經的兩人世界中,你愛我的方式更殘忍。」

  「我知道我不能怪你,但我還是會埋怨你,在我面臨種種壓力與困難的時候,你卻選擇放手,在我還想努力的時候,決定放棄。」

  ......

  人就是這樣,有時要走過一段很長的路,才會發現自己早已迷失。

  人就是這樣,面臨痛苦折磨並不害怕,最害怕的是知道過去的幸福再也回不來。

  人就是這樣,犯過一次錯就永遠得不到原諒,縱有悔恨與滿滿的內疚,終究只是一廂情願自以為能得到救贖。

  人就是這樣,離開瞬間,不一定完全放下,但選擇留下,不表示初心如舊。

  人就是這樣,說再多道歉也得不到原諒,做在多事情也彌補不了傷痕,既然這輩子注定要帶著遺憾進棺材,就不該在自責的悔恨中度過,就算再怎麼痛苦折磨也不能強迫他人放下,唯有自己該學會割捨。

  人就是這樣,如果知道重要,重視的人會在未來離你而去,那是否在一開始就該選擇孤身一人。

  人就是這樣,只能永遠牢牢記住現在的一切,緬懷曾經的過往,珍惜未來的每一普朗克,不知是否還會再回來,只知道無法回頭,直至死亡前永遠都不會被抹去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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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整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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