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在小學生的時代總會有這類的作文題目中最常出現,不是我的志願、我的老師就是我的家人...等等。

  而我的志願,通常也包括了我的夢想,我未來要成為怎樣的人,我長大後要幹嘛幹嘛之類的。

  好死不好,這方面的題目一直與我眼前的男孩處在相沖相害的關係,因此我也絲毫不意外他會毫不猶豫地直接放棄。

  看著還是死屁孩的男孩,他居然逕自將作文簿往他的左手邊一丟,連掰都懶得掰自顧自地繼續看小說。

  『你幹嘛啦?』一旁被干擾的女孩生氣責問。

  當時的桌椅還是相連兩兩一起坐,就是那種如果隔壁坐的是女孩子,她便會在中間畫一條線,然後惡狠狠地警告男孩絕對不可以超過那條線。

  不管是手、鉛筆、橡皮擦,甚至是男孩的頭皮屑,還是早餐吃泡麵的香味都絕對不可以超過那條只有女孩才看得到而且還是她自己規定出來的線。

  如果超過線,將會發生很嚴重而且是後悔終身一輩子到死都無法解脫的處罰。

  不是被打、被罵、被咬,更可怕的是等長大以後還必須娶女孩以示負責。

  男孩想了想,如果現在不把作文交出去,很有可能連平安長大成人的機會都沒有就先被老師打死,相比之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反正這種狗屁倒灶的鳥處罰,根本不會有人放在心上,說不定不用等到明天,只要下課鐘一響女孩就會將這件事情忘的一乾二淨。

  畢竟一向如此,讓男孩屢試不爽。

  「寫完借我抄。」男孩甚至連看女孩一眼都沒有。

  『為什麼?』女孩把作文簿丟回男孩面前。

  男孩只是斜眼看了一下,又自顧自地翻書,「如果上面寫著我的志願、我的夢想、我長大以後要當個很會賺錢的上班族,然後娶個老婆、生兩個小孩、最好一男一女,最後再買台車子,句點。」

  「妳覺得......」男孩終於將臉看往女孩,「這樣的內容老師會接受嗎?」

  『可是...』

  「安怎?」

  『你...不買房子嗎?』女孩疑惑的問著男孩,我卻被他們對話冒出黑人問號。

  男孩想了想,「嗯,不用,因為家我已經有了。」

  『但車子不是也有了?』

  「車子當然要買新的啊!」

  『你認真?』

  男孩又想了想,「嗯,很認真!」

  女孩一臉懵逼,微笑的眼睛如同我也在思考他倆剛剛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男孩聳聳肩表示,妳高興我隨意的作為回應後繼續啃小說。

  結果證明,男孩的猜測是對的,如果男孩不寫老師真的會被打個半死,只是,套句紫霞仙子說的,『我猜中了前頭,可是我猜不著這結局。』

  因為兩篇作文的內容太過相仿幾乎一模一樣,老師不疑有他最後選擇將男孩屌打一頓,理由是,『人家是全班第一名,難道她會抄你的嗎?一定是你抄人家的!』

  這個事件告訴我們,絕對千萬不可以只借第一名的功課來抄,至少也要找第二名或是第三名。

  突然,那一副小學生時的畫面消失於眼前,取而代之的又是這熟悉又讓人討厭的小房間,原來回憶走到剛剛就中斷了,現在的男孩又被那宛如響雷般的腳步聲給吵醒了。

  樓上的房客明明是個瘦子,走起路來跟大象沒有兩樣,在四樓就能聽到他從一樓走到五樓的腳步聲。

  而且他的房門貌似哪裡得罪了他跟他有深仇大恨,不會輕輕蓋上就算了,非要把門狠狠甩上,巴不得將整片門扉給甩爛。

  雖然是個大學生,但腦子跟心理可能都被教育給荼毒壞了,連最基本的尊重跟道德全部忘得一乾二淨。

  男孩在一片漆黑中緩緩睜開眼,沒有起身依舊躺平,我則是坐在桌子前津津有味地吃著他冰在冰箱切好的芒果。

  當我嚥下最後一塊芒果,男孩又昏昏沉沉的睡去,這也難怪,一大早便趕搭最早的高鐵回高雄參加兄弟的喜宴,前一晚還加班到很晚。

  那一天,幾乎是在外面來回奔波,雖然過程有著些許的尷尬摩擦,不過對男孩而言,有些早該被其他人遺忘放下的事情,但自己仍會耿耿於懷,就算無法透過時間與情義抹滅,卻已經能夠無違和地存在著。

  譬如那些畢業後就未曾見過面的同學,視線對著男孩短暫停留三秒,臉上瞬間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然後嘴裡吐著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問候,最後合拍了幾張尷尬又不禮貌的照片。

  而男孩並不會介意這樣的反應,因為這是人之常情,而他也珍惜著把握著這得來不易的短暫安寧片刻,遠離工作、遠離生活、遠離環境,遠離他仍在逃避卻又深陷其中的問題。

  酒杯碰撞的聲音,碗筷敲擊的聲響,一字一句聽起來毫無意義的話語,一些看似簡單平常的動作,笑聲、鼓掌聲、歡呼聲、打鬧聲,全都參雜著食物、酒精與情懷和在一起吞下肚。

  這畫面看起來是多麼地順其自然,畢竟要將一群曾經相處過卻又八竿子打不太上的人聚在一起,最簡單的兩種方式不外乎就是【婚禮】跟【葬禮】

  另類的同學會,另類的相聚,只是現全是笑著面對所有人,到了最後還是不能倖免地哭著送走一個又一個這輩子不會再見的那個記憶中的人,也包括懊惱後悔的自己。

  參加婚禮的次數越多,送出去的祝福越多,男孩的迷惘困惑也越多;越是長大經歷越多,越是忘了當初的天真,越發覺最簡單的願望是多麼遙不可及。

  離開眼前這被定格住的婚禮畫面,我隨著男孩的腳步,一幕幕不斷的瀏覽著。

  『你哥哥在你這個歲數都已經有兩個了。』

  “你姊姊,第二個又要出生了,你還不快點結婚。”

  ﹝你跟阿偉是這群裡面最早交女朋友的兩個,還交過這麼多個,沒想到居然被趕上還進度超前。﹞

  (你不趁早結婚,到時候,你老婆成了高齡產婦,而且老了也沒心力跟體力照顧小孩。)

  《你還不趁家人健在有能力幫你照顧小孩,趕快結婚生一個,到時候你就要顧小孩還要顧老人。》

  〔你就別想太多,反正都是這樣的,有了小孩就結婚,日子熬著熬著很快就拉拔長大。〕

  一句句、一幕幕、一張張呼嘯閃過的畫面,最後我停留到最初的地方,那間空蕩蕩的教室,沒有半個人除了那個國小生模樣的男孩坐在位子上。

  我走近一看,他在擦過筆跡的作文簿上寫著,“我的志願,我的夢想,我長大以後要當個很會賺錢的上班族,然後娶個老婆、生兩個小孩、最好是一男一女,都是女孩子或男孩子也沒關係,最後再買台車子,平凡安穩地簡單過一生,句點。”

  結婚很容易,要養老婆顧小孩是很困難的。

  結婚很容易,要維持一個健全又不破碎的家庭是很困難的。

  結婚很容易,要離婚更簡單。

  結婚很容易,如果連個好孫子、好兒子、好乾兒子、好老公都當不了,那還有資格當個好父親。

  結婚很容易,如果連最簡單的愛情都搞不定,連養活自己都是一件很奢侈的志願,而且做人還失敗到了一個極點,那充其量只能勉強庸庸碌碌過完一生,就不要耽誤糟蹋別人對你真誠的付出與愛。

  然後在這不被祝福與期待地出生,不帶希望與憐憫地生活著,為自己點燃一盞名為寂寞的燈,行走於世間,漫長的歲月裡,藏匿於自己的角落。

  終將忘記那充滿溫度的掌心,放開的同時早已漸漸涼去,最難遺忘的就是忘記,最值得珍藏的居然是平凡的日子與卑微的夢想。

  最後還是不能免俗送上最大最深的祝福,嘿,兄弟,恭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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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整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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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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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mily&Du老爺的家
  • ???是朋友還是自己
    一會兒現代一會兒又回到過往
    是看得不夠認真嗎?
    呵呵
    還是祝福相片中的新人美滿幸福、白頭偕老
  • 哈哈,其實是在說慕寒國小時候的事情。
    只是那個坐在隔壁的女孩畢業後就沒有再聯絡見面過了,也不知道現在過得如何。
    不過一定比我好,而且會越來越好,哈哈。
    謝謝,姊姊的祝福,我替我的兄弟們收下了。

    慕寒 於 2018/06/28 21:20 回覆

  • Alice
  • 結婚也許很容易
    要經營婚姻卻蠻難的啊
    難怪這麼多人都不想婚
    生小孩也許不難
    養小孩卻是一筆很大的投資
    難怪生育率越來越低
  • 姊姊不也是嗎?
    其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我其實滿想要有個家庭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畢竟有些機會一旦錯過了,運氣好或許沒多久又會回來,運氣差就要等一輩子了,哈哈。

    慕寒 於 2018/06/28 21:22 回覆

  • 峰哥小朋友
  • 在桌上畫一條線的女孩
    彷彿昨日才一起寫完功課
    幾年前 去參加了她的婚禮 一聲祝福 恭喜
    我的志願 作文簿 空白
  • 我相信峰哥的作文簿絕對不會是空白,因為你會被老師打,哈哈。
    感覺峰哥曾經那個畫線的女孩還挺幸運的,有峰哥的一聲恭喜,真的是最大的祝福。
    昨日才一起寫完功課,今日睜眼分道揚鑣,有的時候,那條線繫住的是每個人的選擇呢。

    慕寒 於 2018/06/28 21:26 回覆

  • 謝曉賢
  • 端午節快樂啊~ 雖然端午節遇到下雨天
    不過粽子還是會吃吧! 我阿嬤包了60個粽子
    說這是今天的晚餐,根本就是粽子吃到飽 ><
  • 遲來的道謝外加羨慕。
    居然是粽子吃到飽,一整個就是羨慕阿,哈哈。
    還是阿嬤親手包的粽子,真是讓人覺得滿滿的愛呢。

    慕寒 於 2018/06/28 21:30 回覆

  • 曉悠
  • 結婚很容易 要經營婚卻很難
    生小孩很簡單 只是要養育小卻很難
    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相見不相識
    既然遇到就要好好經營~
  • 好友說的是,可惜慕寒在不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所以只有祝福跟放手,哈哈。

    慕寒 於 2018/07/10 20:57 回覆

  • Big Fish
  • 婚姻真的經營不易,若沒想清楚就跳進去,那可是很辛苦的。
  • 好友說的對,畢竟結婚真的是一門學問,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個家庭組成一個家庭,很多困難要克服要學習。

    慕寒 於 2018/07/23 21:23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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