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一向使人沉悶,不論勝敗與否過程總會多點驚喜。

  所以打仗之前,行刺殺、行心理、行計謀,還有......

  ......行外交。

  外交有三。一是正面行使、雙方互發,二是反其而行、融會貫通,三是搶得先機、主客皆成。

  外交,反外交。

  府外,陣陣巨大聲響由內而外不絕於耳,異樣行徑嚇壞過路來人。

  府內,片片狼藉,傾倒几案,毀壞椅凳,還有滿地摔碎扯爛的瓷器墨寶。

  吳三桂一腳又踹開擺在地上花瓶,滿腔怒火仍未止熄,接著又一拳擊向內柱。

  「狗娘養的!這狗娘養的!」吳三桂咬牙切齒,睚眥欲裂,「這狗娘養的!他娘的!這狗娘養大的李自成!老子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一聲又一聲這狗娘養的,在空蕩蕩的府頂迴盪。

  圍者靜立默默無聲,暴漲情緒卻隨之沸騰到最高點。

  「老慕!」吳三桂怒拳捶柱,頭抵雙拳扶於柱前,眼角激動擒淚,「說下去,然後怎樣?快說!」

  「李自成的手下目中無人,趁將軍人在關上,強闖府中,下人怕與來人一拍兩散,狠心痛下殺手,唯恐傷及陳氏,只好任由他們強行帶走......」部下抱拳低頭秉告,「臨走前還、還說...」

  「還說什麼?說!」

  「是、是的,他們還說,闖王大發慈悲不計前嫌,放下仇恨接受招降,派兵襄助抵退韃子,要我們多釋出誠意才行。」

  「媽的!這狗娘養的欺人太甚!」「將軍!這口氣怎麼嚥得下去!」「咱們不能坐視不理啊!將軍!」「他狗娘養的李自成!王八龜孫子!」

  「多爾袞那邊又如何?」吳三桂雙眼通紅,緊咬下唇,咬得幾乎出血,「講!」

  「多爾袞派人捎來手信,內容提起招降條件,黃河南北分治,加封平西王,官侯爵位永保世襲......」老慕畏怯膽縮,「......只勸將軍把握良機。」

  「報!」關內斥侯奔進大廳撲跪於前,「將軍!李自成親率大軍,已向關中逼近,我方前線不敵佈防潰敗,全軍節節敗退,大批將士軍民湧入關中。」

  媽的!李自成出爾反爾,既然你毀約在先,別怪我不留情面,「傳令下去,出兵反擊。」心意已決,吳三桂拔劍怒砍梁柱。「諸降!」

  「將軍!事關重大,是否該從長計議?」「是啊將軍!南明目前咱們按兵不動,如果貿然出兵恐怕......」

  「狗屁!人家都殺過來了,還有什麼可議!」「呸!我搶了你家婆娘,你還反過來謝我!」「王八龜孫子欺侮咱們到這般田地了,還要看他們臉色!」「將軍!咱們兵甲未解還等什麼?」

  諸將感同深受,切膚之痛,眼眶發紅泛淚,咬牙切齒。

  「諸將!」!吳三桂緊握劍柄的手已泛白無血色,淚流滿面,整個人已陷瘋狂邊緣,「隨我!」

  「送死!」

  一個突兀又巨大的聲響蓋過眾人,偌大廳堂瞬間鴉雀無聲。

  「鰲丰!你他娘的說笑?」「丰子!你真的瘋啊!」「兔崽子!拿人看笑話,別以為道歉就能了事!」

  「將軍!」那名被稱為鰲丰的男子無視眾人投以鄙視憤慨的眼神,自顧自走向前抱拳頷首。

  「這句送死並非要將軍冷靜,而是讓此仗能取得絕對勝利。」

  「......取得勝利?」

  「別說笑了!前有李自成,後有多爾袞,怎麼也看都是死路一條。」「你當你是武侯在世嗎?狗雜碎!」「怕死你就留下,孬種!」

  「的確,眼下死路一條,還腹背受敵,又錯天時、失地利、無人和,這局面一前一後,咱們都是盤上棋子,只能任人擺佈。」

  「不過雙方都在逼對方動手,斷不會貿然出手,李自成要棄帥保關,多爾袞想坐收漁利。」

  「所以咱們要先發制人,主動出擊,縱然兇險,但置死地而後生,也能另闢新局。」

  鰲丰拿起老慕遞上的手信,一個手勁,信卷一分為二,紙屑滿天飛灑,「咱!不接受招降,而是投誠對等關係,要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非他們才可行。」

  「既然韃子要入關,咱們就放行。」鰲丰握緊拳頭,「李自成要山海關,咱們就給他。」忍耐多時,敗戰打多,終將忍無可忍,「要讓這數十萬大軍,一個也回不了滿州。」

  眾人被眼前驚人之舉嚇得不知所措。

  「放韃子入關,無疑引狼入室!」「王八蛋!你想陷將軍於罵名嗎?」「將軍萬萬不可阿!咱們就算拚死一戰,也不能失了節氣。」

  「......」

  「是性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

  「......」

  「人死了,要名聲何用?」

  「我相信將軍心裡應該也明瞭,陳氏並非李自成所擄,而是有心人刻意為之。」

  「既然對方放出這居心叵測的餌,無非是知道魚必定上鉤,因此將軍出不出兵,勝敗於否,咱們最終都將落人口實。」

  「倒不如順其遂意,引李自成前來,驅虎吞狼,兩敗俱傷。」

  「......那我該怎做?」吳三桂站定柱前,手撫剛剛揮劍缺處。

  「與其師出無名,不如名正言順。」

  「......怎樣的藉口?」

  「百善以孝為先,聽聞將軍留在京城為質的父親,最近不幸病逝,如果以此視為慘遭毒手......將輿論壓力導向李自成殘暴無道,草菅人命,便是彰顯將軍為報父仇,忍辱負重引清軍入關。」

  「將軍!」那名被稱為鰲丰的男子無視眾人投以驚訝惶恐的眼神,自顧自走向前抱拳頷首,「您的孝心將得軍心,激勵士氣。」

  思念親情俱作灰,一朝未報淚無語。

  「......」

  在場所有人,都為自己的庸俗倒吸一口氣。

  「假意招降,伺機報仇,當初漢高祖不也對楚霸王背信忘義而得天下,又是誰在後世的評註中寫下勇敢果斷而得天下。」

  「真正的英雄,知道活著可以幹更多的事情。」

  「古有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今有平西王忍辱負重推翻暴政。」

  「此舉超越古往今來所有膚淺之徒,超越他們視為比生命更重要的名聲。」

  「每個人表面上,有誰在血戰沙場上能比對方更加勇猛,更視死如歸?」

  「卻無一人內裡,又是誰,敢將流傳後世的名聲、面子這樣作賤糟蹋?」

  「沒有,從來就沒有,因為這是個迂腐的思想,扭曲的時代,封建的存在。」

  「是為父仇?是為紅顏?還是為自己?」

  「勝敗,就是成王敗寇,真實,也令人唏噓。」

 

  其實我不過渴望一份簡單的愛情,但動人的愛情總是沒有然後。

  有了然後,就有遺忘,有了零落。

  只是沒愛過你的人,作為她的愛人,就不該愛她,真的,不應該。

  多年後,稗官野史中杜撰,我是個只為紅顏,不顧江山社稷,引清兵入關,名副其實的大漢奸。

  那年我地位崇高,但名聲卻盪至谷底。

  沒人知道,我只是栽在一個小子手上,一個為了讓我由白轉黑,周旋於行策外交後而詐死的內應。

  數十萬大軍一個也回不了滿州,而是踏片中原每吋土地。

  鰲丰、鰲拜,你這狗娘養的,多次與你在戰場上擦肩而過,卻始終沒認出。

  多年後,這個老邁的小子,也栽在一個剛即位不久比他當年還要年經的小子手上。

  而我,也在他身死後沒多久,被另一個小子用同樣的伎倆玩弄於股掌,接著一敗塗地。

  是人老糊塗了,還是青出於藍,年輕人終究有的是超越名聲的衝動,老年人只求安享天年裡能將往事回憶。

  李稜心事久風塵,三十年來詎臥薪,復楚未能先覆楚,帝秦何必又亡秦,丹心早為紅顏改,青史難寬白髮人,永夜角聲應不寐,那堪思子又思親。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慕寒 的頭像
慕寒

不完整的旅途

慕寒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Alice
  • 打仗之前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下場只有勝與負
    過程卻驚心動魄
  • 雖說手段引人入勝,但還是過於骯髒。
    人,還是要往正確的道路前進。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內心。

    慕寒 於 2016/06/05 22:54 回覆

  • Alice
  • 祝好友小周末愉快~~~~
  • 謝謝Alice祝福。
    也祝好友,有新的一周。

    慕寒 於 2016/06/05 22:55 回覆

  • koko
  • 搧著涼風看好戲~ 好文采, 真是精采啊......

    謝謝分享喔, 午安.......... ^O^
  • 謝謝koko的鼓勵與觀賞。

    晚上好,祝順心。

    慕寒 於 2016/06/05 22:56 回覆

  • 劉姐姐
  • 早安
    週末愉快
  • 晚上好,謝謝劉姐姐的足跡。

    祝有心怡也祝好夢。

    慕寒 於 2016/06/05 22:57 回覆

您尚未登入,將以訪客身份留言。亦可以上方服務帳號登入留言

請輸入暱稱 ( 最多顯示 6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標題 ( 最多顯示 9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內容 ( 最多 140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左方認證碼:

看不懂,換張圖

請輸入驗證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