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ct 03 Sat 2015 19:19
  • ㄚ嬤

  那天我一如往常地放假在家看電視,撥放的電影是由周迅和黃曉明一起演出的【撒嬌女人最好命】。

  風格描述與拍攝手法我十分欣賞,部分缺點就是那些女人在戲中呈現的撒嬌方式其實有點浮誇不符合實際,還有其他人物的設定對整部戲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加分,比較起來編劇內容算稱得上細膩。

  正當我仍細細品嘗周迅和黃曉明之間那種曖昧不清的友情和十分糾結的愛情中打轉,把拔和馬麻突然匆匆的從樓上下來,然後兩個人馬不停蹄的穿上外套尋找錢包鑰匙一副準備要出門的樣子。

  我有點錯愕,畢竟晚上10點多不算太晚,可是對他們而言會在這個時間點讓他們出門,一定有什麼嚴重的狀況。

  在我還沒有開口問把拔的時候,把拔就先開口了,「誠誠,剛剛,醫院打過來說ㄚ嬤現在在急救。」

  急救?

  我沒開口,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沒什麼事,如果等等把拔打電話回來,你就準備一下。」

  是要準備什麼啊?

  我還是沒出聲,只是靜靜地點頭示意。

  目送他們離開,我依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時間過了多久我很清楚因為我三不五時就會看看時間,就在我看到周迅在下雨的時候一個人淋著雨臉貼在朱銘藝術品上的那一幕。

  家裡電話響起,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顯示在來電顯示的螢幕上。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也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誠誠,ㄚ嬤走了,等等會有一個叔叔過去家裡,你跟他先把客廳整理一下,我們辦完手續就會回家了。」

  掛掉電話的時候,我依舊很安靜的坐回沙發繼續看電視。

  過沒五分鐘門口外面停了一輛摩托車,那位叔叔是把拔的朋友,彼此打聲招呼後他開始和我一起將客廳的家具及東西全部都往外搬。

  一項一項全部都搬到斜對面ㄚ祖她家的倉庫借放,我也是第一看到客廳清空的樣子,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情形下。

  將神明桌上的神像請到家裡的客廳,然後我和那位叔叔開始等待,等待ㄚ嬤回來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整個過程都十分淡定,和國中外公過世的時候一樣,沒有眼淚沒有哭聲。

  所以當把拔馬麻被通知趕去醫院的時候,我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

  當我接到把拔通知,要我清空客廳等葬儀社的人來家裡佈置,我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

  直到我看著漆黑的道路上反射出刺眼的霓虹閃爍,直到ㄚ嬤的遺體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抬下車,直到他們將ㄚ嬤的遺體安置在床上要我們對著ㄚ嬤喊說,「回到家了。」

  我才發現我居然連ㄚ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像是被人家掐住喉嚨一樣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

  可是我還是沒有什麼感覺,也沒有半滴眼淚,只是默默地看著醫護人員進行拔管善後的動作離開。

  然後兩位師父、大伯、伯母、三伯、師姑、大姑、把拔、馬麻和葛格都圍繞在ㄚ嬤的身邊開始誦經念佛。

  你問我,此時的我,坐在樓梯間,聽著無法讓我平息下來的規律安詳的佛號,一個人,強忍著不哭出聲用盡全力只讓眼淚鼻涕滑落。

  嚎啕大哭的我不敢過去,不敢直視閉上雙眼安然入睡的ㄚ嬤,不敢開口說半句話,不敢聽到一句一偈的佛號。

  因為我真的很害怕,害怕看著不會在醒過來的ㄚ嬤,害怕跟他們一起誦經迴向,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就必須接受,接受ㄚ罵已經不存在的這個事實。

  我知道現場的人其實都勉強自己好好送ㄚ嬤最後一段路,不論是入殮還是做法會,我知道他們都一樣,任何時間點的當下,雙眼總會不自覺得模糊。

  隔天,我照常上了一個星期的班,只是現在努力回想,只記得我又白目的跟學長發生不算激烈的衝突,只記得我又開了幾個毫無意義的關門會議,只記得我又再次引起注目,只記得我和喜歡的朋友吵了一個到現在都不再聊天的架,只記得穿著無塵服躲在無塵室就沒人知道我一直不停的掉淚,依稀就只記得這樣而已。

  

  家祭那天,沒有太多事情可以描述,就和遇到這些事情的人一樣。

  告別式、火化、撿骨灰、入塔,過程沒什麼好講解的,這不是在上課,卻是大部分的人都必須經歷的人生課題,照著既定的劇本走下去,沒有所謂的起承轉合,不需要太多的角色扮演與內心戲的揣摩,有的只是很簡單的平鋪直敘。

  來了很多人,很多見過的熟面孔,走了很多人,有少數的生面孔。

  從沒想過,總以為自己對祖上到爺爺到把拔這幾代大部分的親戚算是了解不少,只是在這種情形下遇見些許不曾見過的或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不過想想也挺合理的,畢竟以後結婚不辦宴客的我,連自己的朋友都不會通知邀請,壓根沒想過會請這些可能小時候見過但長大就沒聯絡的人。

  看著年紀大到和ㄚ嬤差不多的爺爺奶奶,看著年紀大到可以當我把拔馬麻的葛格姊姊,看著年紀大我滿多的侄子姪女,看著年紀只有國小國中的小朋友叫我爺爺。

  原來在這世界上,我們從來就不是孤單的個體,雖然科技讓我們找到了好久不見曾經見過的人,卻也讓彼此成了多年以後才會想起的人。

  或許我是生活在這個世代的舊思想,身子腦子都一直往前進,但內心卻仍然守舊、依然傳統,畢竟連這些血緣都淡薄遺忘,那還有什麼值得去懷念。

  最後將ㄚ嬤的骨灰放置在出家多年的小姑姑她們所興建的寶塔,沒有選擇放入宗祠或是和ㄚ公放在同一座靈骨塔,對我來說放在哪裡其實都沒有什麼差別,因為只要有空,我就會開著車前往弔祭。

  

  安置完的隔天,所有佈置的東西早在告別式完就已經讓葬儀社的人收拾乾淨。

  剩下的就是將原本屬於記憶裡的東西一點一滴全部抽離遺棄,然後再一點一滴的慢慢拾起拼湊變成回憶,收藏在看不到的地方。

  動著身子留著汗水,我拚命的想讓所有一切復原,卻發現有一個洞再怎麼填也填不滿。

  我很挫折很驚惶甚至感到無助,因為我知道這個洞不會只有一個而是會有很多很多,但我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改變最後只能妥協接受。

  ㄚ嬤離開了,也帶走我身體流動的血緣和某些東西,比起分手的疼痛,家人的離開更像一種慢慢侵蝕骨頭的酸痛。

  一張空蕩蕩的床,我曾攙扶著ㄚ罵起床就寢。

  一坐空蕩蕩的糞斗,我曾替ㄚ罵清理排泄物。

  一副空盪盪的假牙,我曾餵ㄚ罵吃飯吃零嘴。

  一雙空蕩蕩的鞋子,一個空蕩蕩的櫃子,一件空蕩蕩的衣服,一個空蕩蕩的四架拐杖,好多好多東西都是空蕩蕩的,我從不知道,原來家會是這麼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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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ㄚ嬤很謝謝妳撐到我回家的時候才過世,讓我能見妳最後一面,謝謝妳願意讓我當妳的孫子,希望下輩子我還能夠被妳疼愛,說真的,我很討厭妳的兒子跟媳婦,因為他們讓我很多情,雖然我一直希望可以活在一個有情的世界,但最無情的往往都是多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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